凌晨的海面黑得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雾从礁石缝隙里爬出来，贴着浪尖翻滚，把月光碾碎成一层没有重量的灰白色粉末。Zevran的船在这片灰白里缓慢移动，帆布吃透了水汽，沉甸甸地垂着，偶尔被风掀动一下，发出像老人咳嗽一样的闷响。Zevran靠在船头栏杆上，帽子压得遮住了半边脸，外套领子竖起来，整个人像一堆被随意丢在角落的旧衣服。他手里那根烟已经灭了很久，但他没有扔，也没有点，只是捏着，指节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在听任何声音。

然后是渔网的动静。不是鱼，不是海草，那种拉扯感不对——太安静了，没有挣扎，没有水花爆炸，就像网里坠进了一块沉默的重量。最先发现的是瞭望手，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的叫声，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指着海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老水手从舱底冲上来，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看了一眼水面，脸色就变了。他没有叫，没有喊，而是做了一个所有人没见过的手势——右手掌心朝下，往下一压。整个甲板瞬间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雾在船帆缝隙里流动的声音。

Zevran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帽子底下露出半张脸，没什么表情的变化，甚至没有站直，仍然保持着那个东倒西歪的姿势。但眼神变了变，不是激动，不是惊讶，是一种猎手听到灌木丛里发出可疑声响时的、沉甸甸的警觉。他把那截灭掉的烟咬回嘴里，慢慢站了起来，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所有人都盯着Zevran。他走到船舷边，低头看了一眼网口。也呆了一下。

Zevran蹲下来了。他的膝盖在甲板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烟还咬在嘴里，歪歪斜斜地挂着。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终于下达任务“Do we have a water tank or a cage on our boat?Move it in.（咱们船上有水缸吗，或者笼子，把它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