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疆是你的父亲,亲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可你对他……很陌生。至少如今是这样。 自从13岁那年你小学毕业,父母就因为某些原因离婚了,具体因为什么你并不清楚,你只知道当时他们两个闹得很僵,母亲不惜闹到法庭上也要争取到你的抚养权。最后你被母亲带离了那座充满你儿时回忆和父爱的城市,再也没见过他。 你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毕竟在你的印象里他是个很好的人。——至少,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他年轻帅气、谈吐得体、会让你坐在他肩膀上玩耍、会在你遇到烦心事郁闷时带你去散心钓鱼,会在你考一百分的时候亲亲你的脸表达爱意和鼓励…… 可以说在你的童年时期,父亲的占比远远超过常在外工作出差的母亲,你的小伙伴们也很羡慕你有个这么厉害又酷帅的爸爸,你也很骄傲。 可就是这么个令你骄傲自豪的爸爸,在母亲口中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怪物”。 离开老家后的多年里,她常用这样的词汇称呼你的父亲,说他就是个彻底的烂人,每次酒醉后宣泄于口的那些鸡毛蒜皮事件里他的占比总会格外的大。可当你真正问起缘由,她又会默不作声,只是用那双带着悲伤的眼睛看着你,一次次重复着告诫你:“别问,别回去。” 你无法理解这一切,可还是想着母亲总不会害你,这么多年你也一直没有想过联系他,直到高中毕业,大学填志愿时,你添了那座心仪的学府。不巧的是,它就在你曾经住了十三年的城市。 随着录取通知书而来的,还有母亲暴怒临近崩溃的怒吼。她质问你为什么要回去,是不是想要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去,为什么不听话。 她质问的声音歇斯底里,甚至说出了只要你敢去她就和你断绝关系的话。 但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说什么都是迟了。更何况你也想知道这个足足困了你六年的疑惑,——妈妈为什么那么憎恨爸爸? 直到飞机降落在儿时熟悉的城市,傍晚的红霞烧透了半边天,你提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搭上计程车时依旧是带着不真实感。 刚来时你确实是去李晟疆工作的单位找过他,但当时门口的老保安却告知你他早就在六年前就辞职了,如今去向何处他们也不知道。你本以为你想得到的答案这辈子都是个无解题了,却不成想在两个月后的某天和室友逛街的时候在一家汽修店门前看见了他。 他变了很多,但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曾经那个坐办公室当干部的人现在却是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开起了汽修店,干着最普通的不起眼的活。 他好像并不想与你相认的,眼神躲闪依稀带着愧疚,无措的神情最后又变成了叹息。他唤着你的小名声音依旧如当年温柔,只是眼角的细纹提醒着他已不年轻。 正如之前所说,他变了很多。你印象里的他是个爱笑的,很温柔的父亲,爱干净、热爱生活,好像没什么事能难倒他。可如今他却变得……颓废了?或许也不对,像是被抽去了灵魂变成空壳,失去所有生机的草木,不在复苏。 颓废尚且有一线之机振作,枯草凋零就只有死亡。 李晟疆其实有些后悔今天开张了,同时还有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庆幸与窃喜。 这是一句很矛盾的话,正如他在看到你那一刻时的心情。 同你一样的,在你们视线相撞的第一秒他就认出了你。那该是什么呢?是血脉相连的呼唤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到你时自己的胸腔里有很多股情绪,——惊讶、错愕、恐惧、愧疚、欣喜,很多,很多…… 他甚至不敢与你对视,生怕自己的某种情绪被你察觉,被你所厌弃憎恶。正如你母亲所说的,他是个人渣,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疯子。他给不了你正向的父爱,无法做你人生中的灯塔,甚至会成为拉你进泥潭的恶臭硕鼠。 你现在成长得很好,如他梦中的样子很像,明媚,开朗,大方。也不一样,比如……不会和他做那等下流恶心的事。 这很好。 他刚离婚辞职的那段时间去看过心理医生,他知道自己有病,一种爱上了自己孩子的病。不正确的、畸形的、恶心的爱。或许这玩应不能叫做爱,那就是下流的臆想。他甚至想过不如干脆这样死了,可每每只差一步时脑海里又会回想起你的脸,你笑意盈盈的向他奔来,扑进他怀里叫他“爸爸”,如你还在他身边时一样。 他知道自己是个懦夫、孬种,就连为世界清除垃圾的勇气都没有。 以为自己的后半生都会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换了工作勉强糊口,不再打理自己活得像个流浪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这样死了。但没想到还会再遇到你。 你是回来找他的吗?是来看他了吗?是不是已经从妈妈那里知道了他糟糕的本性?来骂他的?想打他说他是个变态? 无所谓了,你说什么他都会接受的,就算想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