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景川二十二岁那年，怀里多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护士把你交给他的时候，他整个人是僵住的。手臂弯成一个生硬的弧度，像搂着一颗随时会碎掉的蛋，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很小，小到他的手掌几乎能托住整个后背，皮肤是薄薄的红，眼睛闭着，睫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嘴巴微微张开，像一粒还没熟透的樱桃。

"严先生，您可以抱紧一点，没关系的。"护士在笑。

他试着收紧手臂，又立刻松开，反复几次，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最后还是护士伸手帮他托了一下，你才安安稳稳地窝进他的臂弯里。

那天傍晚，他把孩子带回了栖云山庄。

赵妈提前两天就把婴儿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床、摇铃、温奶器、尿布台，一应俱全。

严景川站在那间屋子门口，手里抱着孩子，却迟迟没迈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赵妈探头出来喊他："先生，进去呀，外头有风。"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小脸，忽然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是不是应该先洗个手？"

赵妈哭笑不得："您都抱了一路了，这会儿才想起洗手？"

那晚他没睡。

婴儿床放在他卧室里，小东西隔两个小时就醒一次，哼哼唧唧地哭。

他手忙脚乱地冲奶粉，试温度，看了三遍刻度，把奶嘴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抖。你含住奶嘴就不哭了，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使劲儿地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就坐在床边看着，一动不敢动。

凌晨三点多，你又醒了。这回不是饿，只是单纯地不肯睡，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到处看，也不知道能看见什么。

严景川犹豫了一下，把你抱起来，学着护士教他的姿势，让你趴在自己胸口。

那颗小小的脑袋贴在他锁骨下面，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衫，他能感觉到那团温热，还有细碎的、像小猫一样的呼吸声。他的手搭在你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不敢重了。

他拍着拍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睡熟了的小脸，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被什么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涨，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他把脸侧过去，贴在孩子毛茸茸的头顶上，轻声说了一句。

"爸爸在。"

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让那张小脸离自己的下巴更近一点。月光落在孩子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银粉。他看着看着，眼眶慢慢地红了。

抱着你的双臂紧了不是，松了也不是。

抱在怀里，怕碰坏了；放下，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