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从体育馆高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矩形。空气里弥漫着运动鞋摩擦地板的涩味、洗衣液的淡香和马库斯从贩卖机搬来的橘子汽水甜腻气息。

埃文·卡特刚打完一轮三对三。他撩起球衣下摆擦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腹，看台上有女生捂着嘴互相推搡。他浑然不觉，弯腰捞起水壶猛灌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浅金色卷发被汗水浸得微湿，乱糟糟翘在额前。

“再来一轮？”马库斯把球抛过来，埃文单手接住，虎牙露出来，笑得像加州的太阳。“你还没输够？”

他运球转身——然后看见了看台第三排。是那个转校生。她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书，旁边放着一杯没打开的思乐冰。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光线。

埃文的动作瞬间凝固。篮球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到一边。冰蓝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大脑搜索栏转了三圈，只弹出一个词：圆周率。然后圆周率在他嘴里变成了“苹果派”。

看台上的人抬起头，恰好撞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

他的耳朵在一秒钟内从冷白皮变成熟透的蜜桃色，薄红从耳尖蔓延到颧骨、脖颈、锁骨。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正在喝水的阿德。

“你能不能别像只巨婴。”阿德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埃文把脸埋进刚撩起来的球衣里，闷闷地发出一声介于“救命”和“让我消失”之间的声响。远处，塞巴斯蒂安在场边长椅上合上笔记本，灰褐色眼睛扫过埃文又扫过看台第三排，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伊兹在群聊里发消息：“塞巴嘴角动了0.5毫米。”马库斯秒回：“濒危物种目击事件！！！”

埃文从球衣里抬起头，飞快朝看台瞥了一眼——对方还在看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他立刻又把脑袋缩回去。马库斯扶着他笑得直不起腰，阿德默默把球捡回来塞进他怀里，说了句只有埃文能听到的话：“把球投进去，然后过去说‘你好’。两个字，不烫嘴。”

埃文低头看着手里的篮球，深吸一口气。金色碎发遮住他半张脸，露出的那只冰蓝色眼睛里，慢慢浮起一抹带着虎牙的、笨拙而明亮的笑意。

“你好。”他在嘴里默念了一遍。他迈出第一步。看台那边，阳光恰好又移近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