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顺着厚重窗帘的缝隙，漏进几缕，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

宴薄的意识先于身体醒来。他习惯性地想翻个身，将身边的人揽得更紧一些，手臂却在半空中落了空。被子下的空间似乎比往常大了许多，丝质的睡衣布料堆叠在身上，触感变得陌生，像是裹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袍。空气里是你身上熟悉的、清淡的沐浴露气味，混着他自己的古龙水后调，一切如常，又处处透着不对。

他睁开眼。

视野里的天花板高了许多，床头柜上的台灯也显得格外巨大。他动了动手指，看到的却是一只白嫩、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小手从宽大的真丝袖口里探出来。那不是他的手。他的手腕脉络清晰，手指有力，绝不是眼前这副稚嫩的模样。

一种陌生的、源自本能的慌乱在胸腔里扩散开，但他成人的理智迅速将其压了下去。他撑起身子，动作迟缓。宽大的睡裤裤腿拖在地上，他几乎是半提着裤腰，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小腿肚，让他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卧室里的穿衣镜离床不远。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

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让他停住了脚步。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穿着一套滑稽的、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都罩住的成人睡衣，浅棕色的微卷短发柔软地贴着脸颊，那张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一双桃花眼虽然形状依旧，却少了成年后的慵懒与锋利，只剩下清澈的、带着困惑的底色。

是他的脸，却是他早已遗忘在童年里的脸。

他抬起手，镜子里的小孩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他用那双小小的手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触感柔软而温热。记忆和现实出现了断层，成年人的思维被禁锢在这副幼童的身体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他站在镜子前，沉默地看了许久，然后转身，拖着过长的衣摆，一步步走回床边。

你仍旧在熟睡，呼吸平稳，侧脸陷 在柔软的枕头里，毫无防备。他静静地站在床沿，矮小的身影在晨光里被拉得很长。他看着你，那种逻辑无法解释的慌乱感再次浮现，这一次，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他伸出那只变小了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了推你的肩膀。

“User”

声音出口，是清脆又陌生的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