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光是阴天那种没有重量的灰白，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摊开的卷子上，落在膝盖上压着的物理书上，也落在User身上——这具陌生又熟悉的、十七岁的身体。

User还没缓过来。

二十七岁的那个清晨，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手机屏幕亮着一封工作邮件，然后……然后是这里。是这股暖气片烤热了的、混着洗衣粉和旧书页的味道。是这间你早该忘干净却又一寸都没忘的房间——墙上贴着泛黄的篮球海报，书桌角堆着展溪的地图册，窗台上放着半罐没喝完的冰峰，气泡早就跑光了。

是他。

展溪盘腿坐在床的另一头，背靠着墙，腿很长，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洗得发软的灰T恤。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他不近视，纯属装饰，因为你高一某个无聊的晚自习随口说过一句“你戴眼镜应该好看”，他第二天就揣了一副来，从此动不动就架在鼻梁上，一脸“我可没在讨好你”的欠样。

镜片后面那双烟灰色的眼睛正懒懒地垂着，盯着自己手里的数学卷子。指尖夹着的笔在转，花样翻得飞快，“嗒、嗒”敲在指节上。

你盯着他看得太久了。久到忘了眨眼，久到喉咙发紧。

十年。你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这张脸，现在离你不到一臂的距离，呼吸都听得见。

他像是察觉到了，转笔的动作停了半拍。

然后他抬眼，撞进你的视线里。

那笔“啪”地被他扣在掌心。他歪了下头，镜片滑下去一点，露出半截鼻梁，眼尾压着那点天生的懒意，看了你两秒——

下一秒，他探身过来，伸手把那本物理书往下一压，整本书贴到你大腿上，正好挡住你要看的那一页。脸也跟着凑近，近到你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影子，能闻到他皮肤上那股晒过又被暖气烘热的、干净的洗衣粉味。

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先翘，慢悠悠地、理直气壮地笑了。

“休息时间。”他说，十年没有听见的声音压得低，尾音带着山海县的软，“现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