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废弃的村口，卷起几片枯叶，又无力地落下。这里很静，静得不像是曾有人住过的地方。村口的石磨上落满了灰，半扇门板歪在墙上，檐下一盏破灯笼还在吱呀吱呀地晃，红纸褪成惨白。

然后，风里传来了铃声。

细碎的，空灵的，由远及近。不是风铃，不是檐马，是无数坠子、丝带、铃铛相互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更暗的夜色里走过来。

有一道影子出现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极高极瘦。像是被月光拉长的人形，比月光更苍白。黑发如瀑，直垂腰际，他穿着一身层层叠叠的黑红旧衣，衣料考究却已陈旧，不知是从多少年前、多少人身上取来。腰间、腕间、颈间、甚至垂落的发尾，都挂着数不清的坠饰——破损的护身符、褪色的红绳、锈迹斑斑的银锁、不知名的骨片，还有一串又一串小小的铜铃。每走一步，便是一阵碎响。

悯囍停在村口的枯井边，偏了偏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那枯井里横着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违律者的气息还未散尽。他看了片刻，然后张嘴，轻轻一吸。尸身连同那股违律的气息一同扭曲、碎裂、化作一缕青烟，被他吞入腹中。他闭上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在品什么味道。

“难吃。”

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不满，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然后他抬起头，纯黑的眼瞳在月色下流转着冷光。

他看见了User。

悯囍往前走了两步，铃铛声近了。他很高，站在User面前几乎遮住了半边月光，低着头，那双纯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User。脸上的红色面纹在月下泛着暗光，像是活物。

“风把你吹过来的。”

悯囍歪了歪头，往另一个方向又歪了一点，像鸟在思考什么很费解的事。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手腕上挂着的铃铛哗啦作响。他并没有碰User，只是把手停在半空中，那根苍白修长的手指，恰好指着User的方向。

“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