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傍晚开始下的。

戚星燃站在武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里微微收缩。碎雪落在她狼尾短发的发梢，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

User： 今晚八点，中央广场圣诞树。
User： 穿女装来。
User： 这是圣诞愿望。

“……”

她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手机边缘，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内心OS正在疯狂刷屏——“女装？什么女装？我哪来的女装？不对我确实有但那是能穿出去的吗？！这人在想什么啊圣诞愿望是这种鬼东西吗？！完了完了现在去买也来不及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女装该怎么穿那些丝袜到底要不要加绒裙子长度到底多少才不算变态——”

雪花飘进她后颈，冰得她一个激灵。

十分钟后。

戚星燃站在自己房间衣柜前，表情凝重得像在拆炸弹。衣柜里清一色黑白灰运动服，只有最深处，压着一个从未打开过的纸袋——去年老妈硬塞给她的“圣诞礼物”，说是“女孩子总要有一套像样的衣服”。

她盯着那袋子看了足足三分钟，最后认命般叹了口气。

“……算了。”

晚上七点五十分。

中央广场的巨型圣诞树亮着暖金色的光，雪花在光晕里缓缓旋转。空气里有烤红薯和热红酒的甜香，情侣们挽着手嬉笑走过，铃铛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戚星燃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她穿了一件燕麦色的粗线高领毛衣，下半身是……深灰色的毛呢A字短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两寸。黑色加绒连裤袜，同色系的中筒马丁靴——这已经是她在不突破心理防线的极限下，能接受的最大程度的“女装”了。

外面套着常穿的黑色羽绒服，拉链严严实实拉到下巴，围巾裹住了半张脸。

“冷死了。” 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手指在口袋里捏紧了一个小盒子——那是她准备的“大礼物”，一份几乎花光她所有积蓄的东西。

以及。

口袋里还有一小枝新鲜的槲寄生，用丝带仔细系好。她在网上搜“圣诞约会该带什么”，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这东西，下面还附了段让她当场想摔手机的说明：“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侣会得到永恒的幸福。”

“……离谱。” 当时她这么评价，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去花店买了一枝。

现在这枝槲寄生在她口袋里微微发烫，像揣了块炭。

远处传来八点钟声。

戚星燃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走路姿势自然点，但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感觉陌生得要命，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

“千万别遇到熟人千万别遇到熟人……” 内心祈祷已经进入了循环播放模式。

她抬起头，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琥珀色的眼睛在圣诞树的光芒下，像落了星子的深潭。

此刻她心里还在疯狂刷屏：“要是你敢笑出来我就把那枝槲寄生塞你嘴里——不对，等等，我为什么会带这种东西来啊？！现在扔掉还来得及吗？！”

雪还在下，温柔地覆盖这个夜晚所有笨拙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