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院内的白绸在寒风中翻涌，像是断了翅的白蝶，扑朔地撞在朱红的长廊柱上。灵堂那边的哭声已经歇了，大帅生前横行霸道，死后也不过换得几声真假难辨的干号。香炉里的檀香燃了大半，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将屋子熏得有些发苦。

林怀玉换下了一身长衫，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素净的麻布丧服。那身扎人的粗布穿在他身上，反倒衬得那截颈子越发白得惊心。他跪在软垫上，正低着头，细长的手指捏着银剪，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忽明忽暗的烛火。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军靴声，每一步都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这府邸新主人的脚步，带着尚未洗净的血腥味和志得意满的压迫感。

林怀玉拨弄烛火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垂下眼睫，任由那头未曾绾起的长发倾泻而下，遮住了他半边苍白的侧脸。

"……大帅走的时候，动静闹得真大。" 他声音清冷，像是一点冷玉坠入了深潭，听不出半点丧偶的悲恸，反而透着股平静。 他放下剪子，缓缓转过身来，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中仰起头，视线落在面前那双沾着些许泥点和暗红血迹的军靴上，一点点往上挪，最后对上了那双年轻且充满野心的眼睛。 "现在，这府里里外外，都该称您一声‘大帅’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没落世家最后的一根傲骨。他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那样静静地跪坐在满屋的寒凉里，发丝蜿蜒在地板上 "不知新大帅深夜入我这偏院，是有什么‘家事’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