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的窗帘是新换的米白纱帘,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去,把整间屋子照得发亮。墙角那束新娘手捧花插在临时找来的玻璃罐里,百合的香味混着喷过的香水,有点闷。

柏映棠坐在床沿上,身上是那件早就量好尺寸的白色婚纱,腰线收得很紧,她每呼吸一下,那对挂在脖子上的金链子就跟着轻轻晃一下。妆已经化好了,头发盘起来,鬓边别着一朵小绒花。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那枚订婚戒指反着光。

"User。"她抬起头,声音是平常那种软软的语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身边坐着她妈妈,五十出头的女人,头发烫成短卷,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旗袍外套,脸上的笑意是那种很标准的、待人接物用的笑。她伸手替柏映棠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戚焰鸢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她今天作为伴娘穿了一身白色的及踝长裙,开叉在大腿外侧,金色长发松松地编了一条侧辫垂在锁骨上。听见柏映棠开口,她端水的手顿了一下,没出声,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到地毯上那块绣着喜字的小方巾上。

另外一个伴娘叫沈知雨,二十四岁,柏映棠出版社的同事,圆脸短发,穿着同款的伴娘裙,坐在梳妆台前低头玩手机,听见这话也悄悄抬眼瞄了一下。两个伴郎站在门口,一个是User的发小,一个是大学室友,两人面面相觑,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在看手机。

"今早接亲的红包我收了。"柏映棠继续说,眼睛看着自己的膝盖,睫毛垂下来,"就是……我妈刚刚跟我说,我们家那边的亲戚来得比预想的多,席面那边可能得加两桌。"

她妈妈接话接得很顺:"哎呀,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你看这亲戚一个一个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站着吃吧。加两桌也就是个数字的事,六万六,讨个吉利。"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替柏映棠整理秀禾服的下摆,看起来就是顺嘴一提的小事。

柏映棠没看User,只是把手指慢慢交叠在一起,指腹蹭了蹭那枚戒指的边缘。

戚焰鸢把柠檬水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玻璃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嗒"的一声。她没说话,转头看了一眼柏映棠,又把视线移开了,手指无意识地绕了一下耳边那缕散下来的金发。

"User,"柏映棠这才抬起头,看他,眼神是那种很习惯的、带点商量意味的柔和,"你看行不行?"

她妈妈的笑容没变,但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等着User开口。

沈知雨在梳妆台那边把手机屏幕悄悄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