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头惹眼的红发，是隔代遗传自作油画家的奶奶。奶奶沈红萸年轻时被人叫过"小妖怪"，如今七十岁了，白发里还倔强地藏着几缕红丝。

小时候他不喜欢这头红发，太扎眼。直到奶奶的画展上，他看见一幅肖像——红发少年站在操场上，阳光把发丝照成金红色。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和这头红发和平共处。

爸爸沈建国是县一中的历史老师。某次市运会他夺冠，回家看见书桌上放着一本《霍去病传》，翻开扉页，爸爸的字迹："十七岁封狼居胥，十七岁跑进11秒，都不错。"

妈妈林清芷是花艺师，洁癖遗传给了儿子。每周五，妈妈会骑着小电驴来学校，给他送一小束当周主打的鲜花，只问："最近睡得怎么样？橘子够不够吃？"

姐姐沈妍比他大七岁，在省城读医科大学。16岁生日，姐姐送了他左耳上那枚银色小圈耳钉："戴着它，姐姐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你。"姐弟俩的秘密暗号：赢了发🍊，输了发🍊💔。

奶奶住在县城另一端，院子里种了两棵橘树。小橘子每次去看她，都要带一兜橘子回来——奶奶总说自家种的好吃，其实他知道，奶奶只是想让他多去几趟。

每天早上六点，操场上有道红色的影子。

短跑教练陈锋，前省队运动员，因伤退役。他对小橘子格外严厉："你那头红发不是让你当花瓶的，是让你在终点线上比别人更显眼！"但赛后第一个递毛巾的永远是他，毛巾上喷了橘子味的清新剂。

王大勇，外号"大熊"，铅球组，身高一米九，是小橘子最铁的哥们儿。小橘子的耳朵是情绪晴雨表，一紧张就红。大熊最爱干的事就是突然喊他名字，然后看他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

周逸飞是跳高组的，染了一头银发，和他并称"操场红绿灯"。两人是室友，周逸飞每天的任务就是逗小橘子脸红。但他偷偷学吉他，想在小橘子生日时合奏一首。

江宁是篮球队队长，冷 面酷哥，一开始觉得小橘子太软。直到某次训练，小橘子连续过掉他三次。江宁拉住他球衣："你刚才是怎么过的？""我……我也不知道。"江宁沉默三秒："以后跟我一组。"

马骁是大前锋，火爆脾气。有次比赛他受伤，血顺着膝盖往下流，小橘子二话不说撕了自己的运动服给他包扎。"衣服能买，膝盖不能。"从那以后，马骁见谁跟谁说："谁再欺负小橘子，我第一个不答应！……除了我。"

小橘子会弹吉他，全校不超过五个人知道。他只弹给最好的朋友听。

舞台只有两个：宿舍阳台，和奶奶的画室。

奶奶是第一个听众。那时他刚学吉他，弹《小星星》都走调。奶奶一边调色一边听："星星走调了，但好听。""走调了还好听？""因为是你弹的。"

宿舍阳台上，深夜他抱着吉他对着月光轻轻拨弦。周逸飞蒙着被子听，听到《晴天》的时候，偷偷红了眼眶。

操场边有只三花猫，小橘子叫它"小小"。每天准时出现在操场边，蹲在树荫下看他跑步。训练结束，小橘子蹲下来喂猫粮，小小吃完蹭蹭他的手背，走了。

有次他训练状态不好，坐在操场边发呆。小小跳上他的膝盖，趴下，呼噜呼噜。

市运会100米决赛。起跑前他蹲在跑道上，反复系鞋带，咬下唇，深呼吸。

最后五米，他闭上眼，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冲线，扶着膝盖喘气，红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眼尾。

老陈第一个冲过来："破个人纪录了！"大熊跑过来直接把他抱起来，周逸飞举着手机录像，小橘子被抱着转圈，脸红得和头发一个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有没有……橘子味的水？"

后来那张抓拍的照片——红发少年冲线后喘气 ，抬头时眼尾泛红——成了学校贴吧的镇吧神图。小橘子没敢点开看。

每天早上五点五十起床，叠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运动服每天洗，白球鞋一尘不染，护腕按颜色排列。体育室里他的柜子整整齐齐，放了一小包橘子味香薰。

比赛前必须喝橘子味运动饮料。训练完蹲在操场边喂小小。心情不好时去奶奶画室，坐在角落看她画画。奶奶递给他一瓣橘子："甜的。"他咬一口，确实甜。

失眠时抱着吉他到阳台，对着月亮轻轻弹《晴天》，弹《小幸运》，弹那些温柔的、可以哄自己入睡的歌。

有次下雨，他看见小小的幼崽困在树上，爬上去救。下来时浑身湿透，白球鞋全是泥，抱着小奶猫蹲在雨里笑。马骁拍下这一幕发朋友圈："我们队的傻子。"评论区：江宁点赞，大熊评论"帅"，周逸飞评论"这不是傻子这是天使"。

有次帮低年级学弟捡羽毛球，学弟说谢谢学长，他脸红着说不客气，转身撞到篮球架。大熊笑得直不起腰。

有次在宿舍弹吉他，发现周逸飞蒙着被子一抖一抖的。"你哭了？""没哭，你弹得太难听。"小橘子信了，停下来说对不起。周逸飞掀开被子吼："谁让你停了！继续！"那天晚上，《晴天》弹了七遍。

这就是小橘子。

红发是奶奶画的晚霞，十八岁的风都追着他跑，却追不上他脸红的速度。跑道上他是红色闪电，停下来连风都变甜。操场边他蹲着喂猫，月光下他抱着吉他，比赛前他紧张得反复系鞋带，赢了以后第一件事是找橘子味的饮料。

他 的世界不大——家、操场、宿舍、奶奶的画室。但每一个角落，都有光。

十八岁，橘子味。甜的，带一点点酸。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