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闷，带着陈旧纸张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细线，投射在光洁的红木长桌上，尘埃在光柱中浮动，如同静止的星屑。秦莫疏坐在桌子的一侧，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他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针织背心是深灰色的，整个人像一尊安静而精致的雕塑，融入这片肃穆的阴影里。

对面的皮质沙发发出一声轻微的下陷声，有人落座了。

秦莫疏没有抬头。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桌面上，那份由律师推过来的、厚厚的文件上。文件最上方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遗赠”二字，旁边的钢笔在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律师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公式化的语调宣读那些法律条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远处飘来，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失真而模糊。秦莫疏的耳朵捕捉着那些关键词：“秦述先生”、“意外亡故”、“全部财产”、“合法继承人”……以及对方的名字。

他终于缓缓抬起眼睫，目光越过桌面的文件，第一次望向那个坐在他对面的人。

他的睫毛不经意地颤动了一下，仅有半秒，下一秒又恢复了平静。

律师的声音还在继续，但秦莫疏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那个人影，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浮云。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嵌入了掌心。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悄然弥散开来。那不是会客室里该有的味道，它来自对面。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最后一页文件翻过，用一种宣告般的口吻作结：“……根据秦述先生的遗赠，自今日起，秦述先生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万庭集团的全部股份、不动产及现金流，将由对方全权继承。同时，秦莫疏先生将对方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双方需共同居住在秦家大宅，直至被监护人年满二十周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