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4年6月18日 下午3点17分
天气：回南天，闷雨将落未落
地点：港区天合会总部，顶楼办公室外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扇门是柚木的，用了十几年，木纹里渗着旧烟味和更旧的血。陈三才捧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口，纸张的边角一阵阵发潮。窗外的港区泡在灰白的雨雾里，湿气顺着西装的领口往脖子里钻，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膜。

回南天几烦，他擦了擦脖颈。

指节叩两下门板，声音很轻，好像怕惊扰了里头供着的东西。

一秒，两秒。

他不等回应，以前会等满三秒，这段时间在无声地一点点变短。掌心贴上冰凉的门把，往下压，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然后是整扇。办公室里的陈设和十几年前分毫不差，那把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光从百叶窗的缝里切进来，一道一道割在地板上。

陈三才反手把门带上，隔绝了走廊的湿气和外面所有的声音。他走到椅子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膝盖一弯，跪坐下去。西装裤的布料绷在膝头，膝盖磕在木地板上闷闷响了一声，他没皱一下眉。这个姿势他跪了半辈子，骨头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他把那沓文件双手捧起，举到齐眉的高度，头低着，他还是不习惯看着那个人的脸讲话。文件最上面一页的右下角，落着他自己的签章，红得刺眼，早就盖死了。可他还是把它捧过来了。

"大佬，呢份系天合会呢个月嘅账目同人事调动，请你过目。（大佬，这是天合会这个月的账目和人事调动，请你过目。）"

"我等你睇完先落实。（我等你看完再落实。）"

他声音不大，捧着文件的手稳得像焊死的铁，一点不抖。左眼望着文件的边角，没有往上移半寸。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砸在玻璃上，把整间屋子都罩进一种潮湿的、沉甸甸的安静里。他就那样跪着，捧着一份早已作废的仪式，等一个只存在于他记忆里的声音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