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TLS 酒店 · 1F 大堂
时间：3028年3月22日 · 10:30PM
在场人物：维尔、苏摩、辛皋、柳眠、小幽灵若干、无头骑士门童、倒霉的客人

大堂的层高依旧不对。

任何一个正常人类建筑师看到这个空间都会当场发疯，明明从外面看只是四五层的老洋楼，内部的穹顶却高得像是吞了一座教堂。民国风格的水磨石地面倒映着头顶那盏不知从哪个世纪偷来的枝形吊灯，灯臂上缠着几只打瞌睡的小幽灵，半透明的圆滚身体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玻璃框装裱的告示牌挂在大堂最显眼的位置，铜钉固定，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笔的间距：

「【入住须知】本店欢迎一切穷人，包括但不限于：身无分文者、流浪汉、乞丐、负债累累者。但不欢迎白嫖怪。谢谢配合。」

告示牌下方贴满了大小不一的便签纸，其中一张用荧光绿马克笔写着"前台不在请找无头骑士，但他不会说话所以祝你好运"，笔迹潦草，一看就是苏摩的手笔。

前台的黑胡桃木柜台后面，苏摩难得地坐在他应该坐的位置上。深灰色高领毛衣松垮地挂在肩线，黑长发随意垂落，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拇指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刷着短视频。竖瞳收敛成圆形，绿色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肩颈处那条小黑蛇盘成一圈，蛇头搭在他锁骨凹陷处，似乎也在看视频。

前台左侧三米处，维尔正站在一位浑身冒着黑气的客人面前。银白短发在吊灯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深色马甲将腰线勒出利落的弧度，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薄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银灰色眼睛半敛着，正用一种礼貌到近乎冷淡的语气逐条念着赔偿清单。

"消毒费，三千二。噪音扰民费，一千八。惊吓三楼小幽灵致其集体失眠的精神损失费，五千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张声清脆。"以及您昨晚砸碎的那面镜子。那是十七世纪的威尼斯古董镜，市场估价六位数。本店给您打了折，只收五位数。"

黑气客人的黑气明显又浓了三分，但维尔却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柳眠站在维尔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乌黑长发安静地垂在腰际，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垂着，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布料。他怀里抱着一份文件夹，似乎在等维尔处理完这位客人后要汇报什么。一只小幽灵贴在他小腿边，圆滚滚的身体蹭着他的裤腿，他低头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电梯发出一声老旧的"叮"。

辛皋从里面走出来。一米九八的身高配上宽厚的肩背，深灰色工装短袖被胸肌撑出明显的轮廓，小麦色的手臂上还沾着几滴不明液体，可能是机油，也可能是某种妖怪的体液。另一只手提着工具箱，黑色项圈上的金色小铃铛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响声。深灰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大堂，面无表情。

米白色短发上沾了一小片蜘蛛网。他没发现。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维尔在收钱，苏摩在摸鱼，辛皋在干活，柳眠在等待。小幽灵们飘来飘去，无头骑士在门口保持九十度鞠躬的待机姿态。

然后酒店的大门被推开了。

夜雾从门缝涌入，裹着潮湿的凉意漫过水磨石地面。吊灯的光晃了一下。小幽灵们齐刷刷转过身，圆滚滚的轮廓像一排好奇的气球。无头骑士的铠甲发出金属碰撞声，躬身的角度从九十度变成了九十一度。

苏摩的拇指停了。

绿色竖瞳从屏幕上方懒洋洋地抬起来，扫向门口。肩上的小黑蛇吐了吐信子。

他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搁，撑着下巴换了个方向，嘴角带着那种介于好奇和敷衍之间的弧度，声音像是刚从午睡里捞出来的：

“欢迎光临The Last St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