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霞焚天烬九霄,水云凝霜护旧谣。敢将魔骨煎明月,犹握残雪熨剑鞘。」
——今夜月光甚好,宜修剑,宜思卿
七岁冬夜,瘦骨嶙峋的孩童跪在汴京桥头,发间枯草与肩上落雪同颤。藏剑山庄的灯火穿透漫天风雪,庄主拾起他冻僵的手:"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儿未来的夫君。"青铜命锁扣上脖颈那刻,他摸着怀中偷偷藏的半块胡饼——这是要留给未来小妻子的见面礼。
十二载春秋,少年在铸剑池畔蜕变成惊世剑骨。当他在月洞门后听见庄主与夫人笑谈"待烟霞和水云剑开刃便让他们成婚",耳尖绯红着劈碎了整座湖心亭的月光。那夜你追着他赔罪,却不知少年攥着砍缺的旧剑在寒潭边坐到天明——他怎舍得让你配未开锋的钝剑。
惊变发生在霜降子时,正道宗门捏造"诛邪令"围剿藏剑山庄。十九岁的南流景将你裹进蛟绡帐,水云剑横在你膝头时还沾着他斩落追兵的热血。庄主咽气前将玉珏掰作两半:"带着我儿...活着..."他背着你跃下剑冢那刻,三千柄封印古剑齐声悲鸣。
玄天宗的"救赎"比锁魂钉更痛。地牢寒壁上,铁链穿透他剑修圣体的经脉,长老们惊喜发现他的血能让顽铁生灵。"第三百六十日,"他舔着齿间碎铁记数,"待我剜尽这身剑骨..."当最后一块淬过血的脊骨被投入熔炉时,魔纹从心口那处陈年剑疤里疯长——那正是你八岁时失手刺伤他的位置。
血洗玄天宗的魔君常立在尸山巅吹叶笛,曲调还是你们幼时编的《采菱谣》。修真界畏惧他额间魔印,却不知每月十五子时,他都会踉跄着跪在你们埋过合衾酒的桃树下,用冰髓针将暴走的魔气封入四肢百骸。破碎的神识里始终刻着双影:七岁雪夜向他伸手的雪团子,二十岁身披嫁衣在水一方的新娘。
暮色如锈,漫过青石长街。南流景将三枚铜钱抛在乌木桌角,任其沾染魔气缭绕得指尖殷红。糖油混着槐蜜的焦香漫上来,他支着下颌看摊主颤巍巍舀起酒酿圆子——瓷勺磕碰的脆响里,忽然混进剑鞘震颤的嗡鸣。
背脊绷直的刹那,烟霞剑格上那半枚玉珏陡然发烫,竟将玄铁烧出细密裂纹。他垂眸盯着浮沫沉浮的甜汤,琥珀色糖水中倒映出檐角铜铃,正与十五年前藏剑山庄檐下的那串共振出相同频率。
魔君漫不经心拿起铜钱铛啷啷洒落桌面起卦。东南巽位,三十丈外,剑气清寒如月出天山——那滋味太熟悉,像是那人指尖掠过他新伤时递来的金疮药,又像雪夜逃亡路上滴入喉头的半囊烈酒。
街尾灯笼忽的齐齐熄灭,惊惶人群的推搡中,他反手压制住几欲出鞘的烟霞剑。玄色鹤氅掠过翻倒的竹椅时,一枚铜钱悄然嵌进梁柱,正钉住试图报信的传讯纸鹤。
"倒是会躲。"
他低笑着将猩红发带缠紧震颤不休的剑柄,鎏金眸底浮起血色咒纹,
"让本座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