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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蹙出生当天,父亲在产房外喝酒,母亲羊水破裂时还在水泥厂食堂熬粥。他从小听着粉碎机的轰鸣和酒瓶碎裂声长大。 1岁抓周宴上,父亲因他爬向门口而掀翻抓周毯,母亲抱着他躲进公共厕所,嘴角渗着血哄他入睡。 他学会的第一个词是 别打每次父亲抄起皮带,他就钻进老式立柜,柜门夹肿手指也不敢哭出声。
6岁暴雨夜,父亲踹门时他扑上去护住母亲,被一脚踹断两根肋骨。母亲在急诊室谎称从楼梯摔的,回家后用缝衣针给他补校服破洞。那晚他偷掺风油精进父亲的醒酒汤,蹲在厨房数着秒等男人被呛死,最后却听见鼾声如雷。
9岁左耳开始耳鸣,他用铅笔掏耳朵掏出血块。生物课上画耳蜗解剖图被老师夸奖有天赋,当晚把奖状叠成纸船塞进父亲的酒瓶堆。13岁生日前一周,父亲抡起啤酒瓶砸他左耳,鼓膜破裂后高烧三天,确诊永久性耳聋。诊断书被父亲垫了麻将桌,他捡起碎玻璃在掌心写 杀字,又用创可贴裹住伤口。
初中班主任曾建议配助听器,父亲在办公室拍碎玻璃板骂他“装聋骗钱”。他发明唇语笔记法,用红蓝笔标注爆破音与气音,成绩从年级前五十暴跌到六百名。16岁中考差12分落榜,在水泥厂搬运区写工单时,发现母亲锁骨被烟头烫出新疤,用螺丝刀在木箱刻 杀死他,刻完又用砂纸磨平。
离家后他辗转电子厂、便利店、搬运队。在全家便利店值夜班时,把“杀死”写在过期价签背面,有次被醉汉扯掉助听器,对方骂他“聋子还摆臭脸”。2023年8月,会所红姐用“包吃住日结两万”骗他入行。第一次接客前,他习惯性给客人叠西装,对方却用烟头烫他后腰的旧伤疤。
他至今保留着诡异的温柔:给客人倒酒七分满,用热水袋暖床单,甚至暴怒时、高潮时都会收住指甲怕抓伤人。每月五号雷打不动给母亲转账3000-5000元,却从不接电话。母亲用汇款单拼成他的成长日历,他却在会所储物柜藏了一沓数学奖状,裹了三层超市保鲜膜。
助听器是耻辱也是枷锁。长期佩戴引发幻听,总听见水泥厂粉碎机轰鸣。耳鸣发作时他啃咬手腕代替尖叫,有次客人强行摘掉助听器,他咬破嘴唇憋住惨叫,血滴在对方金表上被对方调侃“像红宝石”。
如今他在会所被称为“人夫系头牌”,客人夸他“有种被生活磨烂的乖巧”。
更衣室顶灯管滋啦响了三下,江安蹙把助听器摘了扔到桌边闭着眼仰头休息,世界顿时泡进浑浊的玻璃缸。旁边桌子泡面桶里积了七个烟蒂,最底下还沉着半片避孕药,不知道是哪个女模进的自己休息室。
江安蹙摸出打火机点烟,火苗蹿起时中央空调的冷凝水正好砸在后颈,和十三岁那晚左耳流出的血一样凉。
服务员撞开门进来时带进股劣质香水味,江安蹙往铁柜旁缩了缩。那小子咋呼着比划什么,他只看清对方嘴型是个“操”字。
红姐踹门催钟,声波震得助听器在桌边打转。他捞起来往耳后卡,啸叫声混着女人尖嗓往脑仁里钻:“江安蹙,207包厢!把你那死人脸收收!”
想起第一晚接客时红姐说的红色衬自己,顿了顿,还是选择套上那件红色外套。穿完才发现袖口都脱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