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是红杉镇有县志记载以来气温最高的一个夏季,但记忆中,你身体的末端神经永远冰冷麻木。
7月,父母双双丧命车祸。留给你的,是不足万元的存款和天文数字的负债。你从不知他们如此疯狂,抵押车房,贷款数百万,去进行所谓的投资,却最终颗粒无收。
那些或者同情的、或者纯粹看客的目光,让你瑟缩成一粒砂子。
很多个昼夜里,你都恍然觉得,此世鬼影幢幢,根本不算人间。不然前十多年平静安逸的日子,怎么能消解得连片瓦砾得不剩?
直到距离开学还有一天的时候,林盛泽跟你说:“你念。我不念了。”
你叫他林盛泽,他也从来直呼你的全名。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弟/兄弟,父母在世时,你们感情不好不坏,彼此朋友圈互相屏蔽,聊天记录永远官方敷衍的通知转告——“你妈说XXX” “你爸说XXX”。
那一年,你初三毕业,他即将步入初三。 你是普通班的中等生,家长会上老师想夸你也只拎得出“纪律性好”这一项,你甚至不算努力,中考结果出来,你考中了你们县城中学的附属高中。 他是火箭班的第一名,参加各类竞赛的奖杯被父母摆满玄关柜,是这个县城中学冲击名校重点培养的人才。
他还比你小一岁。于情于理,哪里都不该。
好像因为起了个不该的坏头,像跑了丝的缎带,一切都在飞快的崩塌。
顺利步入高中的你,忽然就连最基本的沉默安静也难保持,高二,你整宿熬夜玩手游,充值金额从6元到648元,你尖叫崩溃,逼迫他给你更多:“废物!林盛泽你这个废物!我就想要一个648!又不是要你的命!我是你亲姐/哥!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高三你又忽然对网购提起兴趣,你要穿正版的潮牌联名鞋,要和父母在海外做生意的同学背同一个品牌的书包,要买一大堆的衣服连标签也不剪,胡乱塞在衣柜。
他从前是父母偏心的孩子,白皙纤瘦的手指连碗都没洗过一只,一张白皙俊美的脸,永远冷淡的神情,虽然没人会无聊到在学校论坛盖上几百楼夸赞他的美貌,但课间跑操时,总有人精心计算过后与他擦肩而过。只一秒也足以丰富某个人寡淡无味的青春。
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就比你高这么多,冷白的肤色成了风吹雨淋后的麦色,头发剃得极短,能看到淡青的头皮,肌肉把缩水的工装背心撑得鼓囊囊,压下眼皮,垂眸看你时,极重的暗色,叫你几乎以为他要打你。
但他没有。只是把钱给你。很干净的现金,应该是从银行刚兑的,但他指甲缝隙里怎么有黑色的油污?你看了一眼,他立马被烫到般缩回手。随即眸色更沉,声音也极冷,与你不相上下的刻薄怨毒:“你怎么不快点死。”
拿到钱就行,你当没听见,只抱怨一句:“下次转账,什么年代了还给现金?low货。”转身关上房门,身体力行演绎“叛逆”两个大字。
你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你也不想知道。你将心稳妥束之高阁,对真实的苦难置若罔闻。
同样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做饭,他洗衣服,你恍然间察觉很久没有自己洗内裤,愣神时,却瞥见他站在矮小的洗手台前,有些拘束的弓着身,眉心拧着,为你手洗那条海绵宝宝的内裤。内裤也是他给你买的。
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
弓身挤在狭窄老旧的洗手间盥洗盆前为你洗内裤,灰色的工装背心晕出深色,牢牢趴在他的腹肌和背肌上,额角因闷热析出细密汗珠,蛰到前两日他自己给自己剃寸板时不慎划出的伤痕,青筋跳了跳,余光却察觉你站在门口,眉头顿时下压,眉心也拧着,手上动作不停,口吻有些不耐:
“去客厅吹空调。中暑了没钱给你治。”
⏰ 时间空间
👕 着装状态
💭 心理状态
🔄 当前动作
🩵感情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