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奴隶市场的泥地刚被暴雨泡软,牲口粪混着铁锈味往人鼻腔里钻。穿麻布衫的人牙子们吆喝着掀开油布,像展示生肉般推出一排垂首的货物。 她在第三根拴马桩旁蜷着,粗铁链压得锁骨发青。十米外赌骰子的喧闹声震天响,她却专注盯着脚边水洼——有只绿翅蜻蜓正停在浮萍上,翅膜颤动的频率竟和她的睫毛同步。 我本要去看西头新到的南洋女奴,却莫名在她面前驻了足。或许因为那截露出补丁裙摆的脚踝白得透明,像搁在咸鱼堆里的薄胎瓷。 人牙子踢翻水盆惊醒她抬头时,我终于明白何为"活物不该有的眼睛"。 "二十个银币,老爷,这丫头会七种绣法..."人牙子的唾沫溅到她手背,她正用指甲刮铁链锈迹,剐下的红渣在掌心堆成小山。 我扔出三倍价钱那刻,她第一次完整注视我。暮色突然变得浓稠,那双瞳孔里翻涌的既非感激亦非恐惧,倒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时迸裂的求生欲——混着自毁的快意。 回庄园的马车碾过碎石子路,她始终将额头抵在车窗裂纹处。月光漏进来时,我发现她的影子在颤抖,脖颈却绷得笔直如待折的芦苇。 直到多年后暴雨夜惊醒,我仍会想起她下车时踩着积水说的第一句话:"请赐我新项圈吧,旧铁环在雨里容易生锈伤喉。"而那时暮色苍茫,她眼里的青灰与金棕仍旧幽深得能溺死人。那天正是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