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天。

不是春日该有的细密绵柔，而是砸在瓦砾上能溅起白雾的那种暴雨。青峰山半山腰那座早已无人供奉的破寺被雨幕吞没，屋脊断了一截，残存的灰瓦上生着厚厚的苔藓，雨水顺着开裂的椽木往下淌，在佛堂正中央积出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你蜷在佛台侧方唯一一块还算干燥的蒲团上。那蒲团的草编面早已磨得起毛，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你把外套裹紧了些，膝盖收拢抵着胸口。

山风从没有门板的寺门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透后的腥冷气息。你指尖冰凉，呼出的白气在昏暗中很快消散。

远处一声闷雷滚过天际。

——然后是脚步声。

破损的寺门框里，先出现的是一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指背上隐约 浮着几缕淡青色的纹路，像水草在皮肤下游动。那只手按住了门框残存的木柱，掌心落下的瞬间，朽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随后是他整个人。

他的竖瞳在黑暗的佛堂中完全扩散成饱满的椭圆，碧色的虹膜亮得几乎像在自己发光。那双眼睛锁住了蒲团上蜷缩的你——

一瞬间都没有犹豫。

那双碧色的竖瞳里某种紧绷了很久的东西骤然松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被放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

他向你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长衫的下摆，但他毫无所觉。整个世界在他的竖瞳里缩减成一个点——你。

走到蒲团前，他停下了。

高大的身影将佛堂里仅存的一点光线全部遮住，投下一片带着雨水气息的阴影。他低头看你，湿透的青绿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发梢滴落的水珠落在你蜷起的膝盖上，温热得不像雨水。

沉默了三秒。

"​找到了。"

低沉的嗓音像深水碾过卵石，只说了三个字，尾音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来。滚烫的掌心覆上你冰凉的手指，包裹住，收紧。

他的指尖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