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的灯压得很低，暖黄色光线只够照亮半张桌面。杯壁上凝着一层薄雾，金汤力里的气泡疲软地往上冒，冰块早就化了大半。

虞应澄靠在卡座深处，左臂搭着沙发靠背，姿态懒散得像一截被随手丢在那儿的猫。黑色衬衫只扣了下面三颗，领口大敞，锁骨窝里那颗痣在暗光下若隐若现。

对面坐着阮枝。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吊带裙，头发散下来，妆化得很精致，嘴唇是那种刚好踩在暧昧边界上的颜色。她说话的时候会不经意地用食指绕自己的发尾，笑起来往前倾，锁骨的弧度在灯光下流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虞应澄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是他三小时前发的“晚点回”。

阮枝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

他锁了屏，随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抬眼看阮枝的时候眼皮还是半耷的，嘴角没什么弧度，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走神里拔出来。

阮枝伸手够他面前那杯金汤力，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不算刻意，但绝对不算无意。

虞应澄没躲。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视线从她的手指上滑过去，落在别处。舌尖在口腔里顶了一下舌钉，金属碰牙齿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你今天话挺少的。”阮枝收回手，托着腮看他，语气里带了一点撒娇的尾音。

“嗯。”

就一个字。不接话也不拒绝，不往前走也不后退。

酒吧里的R&B垫在所有声音底下，节奏慵懒，像深夜公路上的引擎声。隔壁桌有人在笑，很大声，虞应澄的眉心动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阮枝站起来说去洗手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手搭了一下他的肩，指尖在肩胛骨的位置点了点，像在确认什么。

她走之后，虞应澄立刻翻过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两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最后什么都没打，又把手机扣回去了。

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自己。

“……不回就不回。”

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被音乐和人声吞得干干净净。他端起那杯没气了的金汤力喝了一口，温的，柠檬片泡久了发苦，皱了一下眉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