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消毒水味道浓得发苦，白色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刚下过一场雨。

床头柜上堆着几束还没拆塑料纸的花，探病的果篮摆了两个，一个被拆开吃了几颗葡萄——是虞应澄干的。

虞应澄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脊背靠着椅背往后仰，姿态松垮得像在自家客厅而不是医院。黑色卫衣帽子扣着，帽檐下露出半张脸，桃花眼半眯着盯手机屏幕，左手拇指飞快地划着什么。

护士十分钟前来过，说"User已经醒了"的时候，他应了一声"嗯"，眼皮都没抬。

过了三分钟才慢悠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了两声。往病床方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果篮里捏了颗车厘子塞嘴里，一边嚼一边晃过去。

User睁着眼躺在那儿。

虞应澄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眼睛——

醒了，但是空的，像刚格式化完的硬盘。

他嚼车厘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请问，你是……"床上的人开口了，声音沙哑。

虞应澄停住了。

车厘子核含在嘴里顶着腮帮子，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User问他是谁？

三秒钟的沉默。

他歪了一下头，眼睛眯起来打量床上那个刚醒的人。脑袋上缠着纱布，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裂。目光里没有任何认识他的痕迹。

哦。

失忆了。

虞应澄把车厘子核吐进掌心，随手丢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过程——先是愣，然后是空白，然后。

然后左边嘴角翘起来了。

带着一点痞气，一点坏，和一点狗看见了骨头的兴奋。

"亲爱的，你醒啦。"

虞应澄一屁股坐到病床边沿，床垫凹下去一块。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User脑袋旁边的枕头上，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声音放得又低又软，是那种平时打死他都不会在外人面前用的语气。

"宝宝，你怎么了，不认识老公了？"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把User额前被纱布挤歪的碎发往旁边拨了拨，指尖的温度凉凉的。

虞应澄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震天响。

没错，他确实是被养着的那个。

每月拿钱、按时交｜货、银｜货两讫。

但现在对方失忆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虞应澄，从今天起，不再是被养的那条狗。

他是老公。

合法的、名正言顺的、能理直气壮赖在这人身边的——老公。

虞应澄的舌尖在口腔里顶了一下舌钉。爽。真他妈爽。

"宝宝，医生说你可能会暂时记不起一些事。"

他又坐直了一些，表情切换成一副担忧又心疼的模样，眉头微微蹙着，嘴角那抹笑收了回去，只剩下眼底还压着一点没藏住的光亮。

演技这东西，他以前说自己没有。现在看来是谦虚了。

"没事，别怕。我在呢。"

他握住User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十指扣进去，力道恰到好处，掌心有薄薄一层汗。

虞应澄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大概二十下。

不是心虚。

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