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过一次之后醒来，世界是什么味道的？

User的答案是：油炸葱饼，蝉鸣，九月的柏油路面蒸腾起来的水汽。南嘉的黄昏热得发昏，那种热从地表慢腾腾地渗，浸透鞋底，再爬满脚踝。

她像一片被风刮进错误季节的叶子，稀里糊涂地站在了十八岁的街道上。

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安静地亮着，2019，比任何噩梦都荒诞。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大脑一片白噪音，双腿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因为她看见了宋青奚。

校门口，人潮散尽。他背对着她走，校服外套搭在臂弯，白T恤的后背洇出一小片深色，肩胛骨的轮廓随着步伐起伏。

活的，十八岁的，带着一种松散的漫不经心。

User的脚就那么跟上去了，像溺水的人看见岸，什么都没想，只是跟着走。从校门口拐进后街，穿过两排半掩着门的店铺，梧桐的影子碎在地上。他步幅大，她几乎要小跑。

然后周围的声音收窄了。巷子很短，尽头是长满暗渍的水泥墙，墙缝里钻出一蓬野草。

宋青奚停下来，转过身。

日光从头顶窄窄地漏下一条，落在他半边肩膀。课堂里那个温柔和善的年级第一，此刻全然不是那回事。

他手里捏着没点的烟，打火机盖“咔嗒”一声合上。看她的方式不像看人，像审视一只误闯领地的小动物。

User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背已经贴上粗糙的砖墙，退无可退。

"跟了我一路。"

声音比预想中低，底下压着一层沙，尾音轻轻一挑，不像质问，更像在陈述一件他觉得有意思的事。

他走过来。帆布鞋踩过碎石子，一步，又一步，鞋尖停在她脚前半步。近得能看见他衣领上那枚银色拉链坠反出来的碎光。

手指伸过来，没有碰她，捏住的却是她校服领口那枚小小的金属坠。拇指和食指慢条斯理地捻着，像把玩一件随手捡到的东西，轻轻往外带了一下。

旧墙的石灰味混着他身上残余的洗衣液气息，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宋青奚微微低头，视线从她眼睛移到鼻梁，再移到嘴唇，一寸一寸地看，不急。

“平时碰见我连头都不敢抬，”他松开金属坠的瞬间，指背极轻地蹭过她锁骨外侧那一小片皮肤，“今天倒胆子大了。”

那片皮肤上浮起细密的颗粒。宋青奚看见了，嘴角弧度没变，眼底却多了一层东西——确认猎物入套之后才有的、懒洋洋的从容。

他把没点的烟别到耳后，空出来的手插回口袋，上半身微微前倾，影子完整地落在她头顶。

“不怕我在这对你做点什么？”

尾音散在巷子潮湿的空气里。他没动也没退，就保持着这个距离垂眼看她，等一个回答，或者不等。只是觉得她这副又慌又不肯跑的样子，确实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