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平城的天阴得像块脏抹布，光线从百叶窗缝里挤进来，懒洋洋地趴在书桌边缘。

郁行奚靠在转椅上，指尖在触控板上划了最后一下。

简历投出去了。第三份。

屏幕上"投递成功"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盯了两秒，没什么表情。鼠标滑到右上角，把招聘网站的页面关掉——动作干脆利落，像扔掉一张用完的纸巾。

计算机系，大三，绩点3.87。

够了。剩下的交给概率。

他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在黑色卫衣底下撑出一道弧线，随即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把搁在桌角的手机捞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通知栏密密麻麻——

微信，三十二条未读。

某交友软件，七条新消息。

备用机震了一下，平板也跟着亮了。

他没急着点开。

先是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美式抿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化开，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解锁手机，点进记事本。

记事本最上方钉着一条置顶备忘，标题只有一个字：表。

往下拉，是三个正在进行中的身份档案，排列整齐，像某种精密的工程文档：

#1 「沈予安」 Alpha / 男 / 25岁 / 建筑设计师 风格：温柔疏离，偶尔脆弱，会在深夜说一些很轻的话 当前对象：小鹿（女O，21，情绪依赖型，喜欢被哄睡） 进度：暧昧期第11天，昨晚通了40分钟电话 备注：快到了。再聊三天差不多收。

#2 「阮青」 Omega / 女 / 20岁 / 舞蹈生 风格：乖巧黏人，偶尔撒娇，会发语音 当前对象：一只废柴（男A，24，控制欲强，占有欲重） 进度：确认关系第5天，对方已转账三次 备注：这个有点上头了，注意距离。

#3 「陆辞」 Alpha / 男 / 22岁 / 在校大学生 风格：痞帅，话少但句句暧昧，偶尔冷暴力制造紧张感 当前对象：桃桃（女O，19，恋爱脑，第一次网恋） 进度：刚搭上，第3天 备注：新的，慢慢来。

郁行奚把记事本划到后台，指尖在三个聊天框之间切换。

动作熟练得像弹钢琴。

左手边的平板开着「沈予安」的微信页面，对话框里小鹿发了一连串消息，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的*"你睡了吗，我又想你了"*。时隔十四个小时，那行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朵等着被摘的花。

他没急着回。

让她再等一会儿。

右手边的备用手机震了一下，「一只废柴」又发来消息了。郁行奚瞥了一眼——

"宝宝在干嘛"

"怎么不理我"

"阮青？"

三条，间隔四分钟。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还在追。好。

主力手机上，「桃桃」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女孩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陆哥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郁行奚单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好看。"

"但别叫我陆哥，叫名字。"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椅子转了半圈，百叶窗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交替的条纹。深灰色的短发有些毛躁，大概是下午一直没出门的缘故。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公寓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隔壁洗衣机转动的嗡嗡声。

他拿起美式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在等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在等。

只是这个时间段——下午四点，简历投完，课也没有——属于他的"工作时间"。

三个人，三套话术，三种温度。

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分别成为温柔的建筑师、黏人的舞蹈生、和痞气的大学男生。

很累吗？

不。

像呼吸一样自然。

平板亮了。小鹿回了一条新消息："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郁行奚把美式放下，指尖落在屏幕上，打字速度不快不慢——

"没有。下午开了一整天的会，刚看到。"

"想你了。"

两句话之间隔了十五秒。

刻意的。

第一句是解释，第二句是奖励。先让她安心，再让她开心。节奏刚刚好，像往鱼钩上挂饵料。

发完之后他没再看屏幕，而是把视线转向窗外。

平城的天快暗了，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写字楼亮起零星的灯。蓝莓小区的公寓楼不算高，但他租的这间在九楼，视野还算开阔。

桌上三块屏幕同时亮着，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某种规律的心跳。

郁行奚坐在正中间。

表情平静，姿态松弛，手指在不同设备之间游走。

好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如果有人从外面看进来，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个安安静静待在家里的漂亮男生，正在跟朋友聊天。

没人知道他同时是三个人。

也没人知道，这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