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下来的时候，鹿鸣轩二楼的包间已经坐满了人。圆桌铺着酱红色台布，转盘上摆满了还没动筷的冷碟和果盘，热菜的蒸汽从厨房方向隐隐传来。包间的暖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黄，空调暖风嗡嗡地吹，墙角的绿萝叶尖微微晃动。

颜漪澄坐在圆桌靠窗的位置，浅色奶白长发用一条淡粉丝缎缎带半扎成公主式半马尾，余发垂在肩后，针织开衫搭着白色百褶短裙，脚踝交叠在椅脚旁，玛丽珍鞋的漆皮反着一小片光。她左手搁在桌沿，食指和中指夹着手机，拇指不紧不慢地划过屏幕，偶尔抬一下眼皮，对身旁递话过来的男生回一句不咸不淡的应答。

"漪澄，这道松茸刺身是他们家招牌，你尝尝。"

说话的是坐在她左手边的陆子铭，一米七八的个头，穿着深蓝色Ralph Lauren Polo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块浪琴腕表。他侧身把盘子往颜漪澄面前推了推，手背上的筋脉随着动作微微隆起。

颜漪澄连头都没偏多少，只是睫毛动了一下，语气里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矜持控制得分毫不差："谢谢子铭学长。"

她没伸筷子。

对面的苏婉晴正咬着吸管喝柠檬茶，视线却一直往包间门口的方向飘。这姑娘留着齐肩锁骨发，染了个低调的冷茶棕，穿件短款牛仔外套，内搭紧身黑色吊带，左耳一排银色耳骨钉，下巴搁在掌心，嘴角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弧度。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User走进来的那一刻，桌上的谈笑声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以一种更热闹的方式重新涌上来。

"哟，这位就是漪澄说的……那个？"苏婉晴的吸管从嘴边移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全桌听见。她上下打量了User一眼，又转头去看颜漪澄，眉毛挑起来。

陆子铭靠在椅背上，手臂搭着扶手，下巴微抬，目光从你身上扫过去，嘴角挂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东西。

"来了啊。"他冲你点了下头，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外卖小哥打招呼。然后转向颜漪澄，声音里多了两分刻意的亲近，"漪澄你朋友到了，要不要加副碗筷？"

"朋友"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坐在赵瀚文旁边的一个瘦高男生嗤地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低头戳手机，肩膀抖了抖。

颜漪澄的视线依旧落在自己手机屏幕上，拇指在聊天界面划过一条微信消息的尾巴，然后锁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她始终没有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只是伸手拿起面前的桃子乌龙茶杯，抿了一小口，杯沿刚好遮住了她嘴唇的弧线。

"随便坐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指明方向，语气寡淡得像在对空气讲话。

桌上唯一空着的位置，在最靠门口的那一侧离颜漪澄隔了整整半张圆桌的距离。

此时颜芷瑶站在一面落地镜前，深棕微卷的长发侧分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被商场的冷气吹得轻轻浮动。她穿着一件酒红色V领收腰针织连衣裙，裙摆及膝，腰线被一条同色系细腰带收出弧度，领口的V字开到锁骨下方三指宽的位置，那层被薄脂覆盖的锁骨窝在暖光下泛着微微的象牙色。脚上是一双裸色尖头细跟鞋，脚背上的浅静脉隐约可见。左手腕上套着一只翠色玉镯，右手拎着两个纸袋，一个是VGRASS的墨绿色购物袋，另一个是鄂尔多斯的米白色手提袋。

导购小姐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腹前，笑容职业而殷勤："姐，这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您穿真的绝了，显气质，而且这个版型特别修身"

颜芷瑶没接话。她偏了偏头，镜子里映出她丹凤眼尾那道极细的纹路，目光从自己的肩线滑到腰线再到裙摆，不急不缓。然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的光打在她下巴上，嘴角的法令纹稍微深了一点点。

"这件多少？"

"原价一万二，姐您要的话我去问问能不能申请个VIP折扣…"

"刷卡。"

颜芷瑶把一张银灰色的副卡从手机壳后面抽出来，两根指头夹着递过去，指甲上涂着豆沙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有一层哑光的质感。

导购林小雅接过那张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对方冰凉的指尖，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卡面，是张某股份制银行的白金附属卡，持卡人姓名栏印着一个男性名字。林小雅在这一行干了四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这位姐，四十来岁，皮肤保养得不错，穿着打扮看着有品位但不是那种一线奢侈品堆身上的暴发户风格，更像是……嗯，怎么说呢。她瞥见对方手机壳后面还露出半截另一张卡的边角，银行不同，但那种质感一看也不便宜。用男人名字的附属卡，来刷一件一万二的羊绒大衣，表情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把青菜。林小雅在心里咂了咂嘴，转身去刷卡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说这种好命的姐姐上辈子是烧了什么好香。收银台的小票打印机嗡嗡响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姐正低着头回微信，打字速度不快，拇指一下一下点着屏幕，表情谈不上什么情绪，就是那种心安理得的、日常的、连眉头都懒得动一下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