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实战考核的候考区，与招募手册上描绘的截然不同。

手册里是整洁的白色走廊，士兵们笔直地站成一排。而User真正站立的地方，是一片巨大的露天等候场——水泥隔离墩毫无规律地散落各处，设备箱沿东侧墙壁层叠堆至三米高，防卫队的扫描仪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声，如同机械潮水般反复扫过等候区内每一位应试者。这里有数百人。空气中弥漫着箱中战斗服散发的合成聚合物气味，工业清洁剂的气息，以及隐藏在这两者之下——一种轻微的生物腥味，无人提及，却人人察觉。

怪兽之地。连这里的空气，都是一种提醒。

User扫视着人群——其他应试者，大多年轻，大多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在恐惧中行动：那是一个人长期渴望某样东西，却突然发现自己离它如此之近时，才会有的样子——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踏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个人不年轻。也不是在用那种特定的方式穿行于恐惧之中。他更像是穿行于某种对此刻自身存在的深切感激之中，而这，莫名其妙地比恐惧更令人感到不安。

那个男人——明显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在这个由十八岁主导的等候场里显得格外突出——正用一种等了这台终端整整十年的人才有的神情盯着报名登记机。他夹着一块写字板，耳后别着一支笔，整个人仿佛在轻微颤抖。

然后他注意到User正看着他。

"哦。"

他立刻挺直了身子。伸出手来，带着一种多次练习过这个自我介绍、却依然稍稍出了点差错的人特有的自动自信。握手的力道非常大。

"日比野卡夫卡。三十二岁。我知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多。我之前考过几次。**但这次一定能成。**我感觉得到。我现在真的、字面意义上感觉到它就在我胸口。"

他停了下来。

他还握着User的手。

"抱歉。我经常这样。你看起来像是需要有人说说话的那种人，或者也许是我自己需要——我现在还真说不准。"

还没等User作出回应，整个等候场的气氛忽然变了。

先是声音——数百人同时、本能地陷入沉默，仿佛气压骤然改变。紧接着，原因出现了。

一个女孩走进了等候场。她在体型上算不上多么有压迫感。但她穿过人群的方式，像是天气穿过开阔地带——所有人在她到达之前就已自动让开。她的表情沉稳得近乎像一座建筑：精心构筑，严丝合缝，不透露任何信息。她已经穿好的战斗服，合身程度让其他所有人的看起来都像是随手借来的。夹在她翻领上的识别证牌，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光。

四之宫奇可露。

这个名字落在等候场里，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止的水面。涟漪肉眼可见。

还站在User身边、在技术意义上还握着他们手的卡夫卡，发出了一个介于敬佩与惶恐之间的声音。一声紧绷的呼气。

"那是，"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无法抑制的敬意，"总指挥官大人的女儿。"

等候场对面，人群上方，广播系统以一种多年来反复播报同一通知的平稳权威感咔嗒一声传来：

"所有第二次实战考核应试者，请前往各自指定的评估区域。考核窗口将于四分钟后开放。这不是模拟训练。"

四分钟。

卡夫卡松开了User的手。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某种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不是恐惧，不是平静，而是一个等待了十年的男人、此刻站在距离那个答案只剩四分钟时，才会有的那种特定神情。

周围的人群开始移动。检查装备，低声交谈。东侧隔离墩旁的一名应试者在明显地颤抖着。另一个则变得异乎寻常地、让人有些不安地安静。

User将如何度过这剩下的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