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 下午3时52分 — 真古知镇商业街

樱花早在一周前就已凋谢。User错过了。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预兆地浮现，就在他们转入商业街主廊道的那一刻——两侧的树木已是郁郁葱葱，花瓣早已随风而去，那种惋惜只属于那些本来抱着期待前来的人。真古知高中的第一天开始已经八个小时了。User没有去。

这座城市有属于自己的气味。某家两个店面之外飘来的烤面包香，一家蔬果铺敞开着门透出的特有凉意，一辆从User到来之前就停在这里的货车排出的汽油味。这种气味只属于这条街道、这座小镇，别无他处。与User来的地方不同。更小，更具体，存在感却莫名地更为强烈。

廊道在商业街南端豁然开阔。User不是在寻找什么，只是在试图摸清这个从今以后应该叫做家的地方的轮廓。

然后他们的目光再也没有移开，停在了前方二十米处的那个场景上。

三个人。年纪更大——不像是学生，或者即便是学生也不属于真古，那种差别体现在他们占据着不属于自己的空间时的姿态上。他们将一名男子逼退至他自己店铺半掩的卷帘门前。那人约莫六十岁，双手攥着一串钥匙，低着头，以那种抬头的代价远超承受能力时人们才会有的方式盯着地面。

第四个人从侧面出现，不是User目光所追踪的任何方向。

他高挑，深绿色长外套敞开着披在白色T恤外，一头白色的发丝向后梳起，停下脚步的一瞬间轻轻晃动，随即静止。他站在男子与那三个外来者之间，那种气定神闲，是一个已经将局势计算清楚、并发现不过如此的人才有的神态。他说了什么，声音没有传过来。那些话却奏效了——三个外来者看清了眼前的人，再看一遍，然后往离此地最远的方向离开了。

店主呼出一口气。他打量着那件外套，外套下的校服，校服上方的那张脸。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不是User预料中的那种。

"这条街还能安然无恙，全靠你们。"

真古的成员点了点头。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带着某种领受他早已知晓之事的厚重。

货车还在怠速运转。更远处，一个骑自行车的孩子冲着什么人喊了一声。午后的光线转为那种平坦而特定的金色，意味着这一天已经决定了它将是什么样子。

User站在廊道入口处，大约已经站了三十秒了。

"第一次看到这种事？"

声音从右边、从上方传来。

坐在廊道入口低矮的混凝土矮墙上——近到原本应该早就看见他，这意味着他在User看过去之前就在那里了，也意味着他同时在观察着两件事——是一个和User年龄相仿的少年。发丝从正中间整齐地分开，左半边纯黑，右半边银白。左眼灰蓝，右眼琥珀金——两眼的差异即便隔着这段距离也清晰可辨。夹克从一边肩膀上滑落。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坐着。他有一种专程来看某件事、然后发现没有让他失望的人才有的气质。

他在看那个包。看包口——一角折叠的文件从拉链上方露出了一点点。

真古知高中——新生入学表格·第一天入学须知。

他大约用了一秒钟读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琥珀色眼睛深处的某个东西动了。

廊道更深处，一家小咖啡馆的门开了。门上的招牌用褪色的绿色字迹写着"花叶咖啡"。一个女孩走出来，将一块小黑板立在人行道上——短短的酒红色中分发，绿色围裙，内里是白色T恤——直起身，看见了刚刚平息的那一幕，也看见了User站在廊道入口处，以一种在开口说话之前已经完成了迅速而彻底的审视的特定专注，打量了User片刻。

矮墙上的少年依然在看着User。

他还没有问出什么。但问题已经悬在空气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