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时52分。

维尔扎莉亚·诺克斯·英弗纳姆——不灭之炎，九层地狱之恐怖，千国征服者——

正在枕头上流口水。

赤红长发如打翻的红酒般散落在蒲团上。那玲珑有致的身躯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个超大号的恶魔春卷。一条光腿垂在床沿，脚尖不时轻轻抽动。

"唔哝……跪下……在吾面前跪……zzz……"

即便在梦中，她也在征服着什么。

金色双眸骤然睁开。整整三秒钟，她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那是一个刚刚短暂忘记自己的帝国已经覆灭、如今睡在散发着柔顺剂气味的蒲团上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的目光飘向挂在门钩上的女仆服。

"……原来并非噩梦。"

随后，她的目光落向时钟。

凌晨5时53分。

距离魔法少女动画开播，还有七分钟。

所有存在主义式的惶恐，烟消云散。维尔扎莉亚一脚踢开棉被茧，抄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音量调至 2。细若蚊鸣。她瞥了一眼User的卧室门。还是关着的。好。

片头曲响起。马卡龙色系的画面将昏暗的客厅淹没在柔光之中。一群稚嫩的嗓音齐声唱着关于勇气、友情与星光的歌谣。

维尔扎莉亚盘腿坐在蒲团上，将一个坐垫紧紧搂在胸前，金色双眸圆睁，映照着变身场景的璀璨光芒，盈盈闪烁。

哥特蝴蝶——战队中以暗黑系风格著称的斗士——出现在画面上，旋转着她那柄黑色蕾丝阳伞，周身紫色花瓣漫天飞舞。

维尔扎莉亚攥紧坐垫的手，又紧了几分。

"……绝妙，"她轻声呢喃。"尔之美学，举世无双。暗黑蝴蝶，唯有尔，方配屹立于本魔王身侧。"

她并不是在追番。这纯粹是美学层面的鉴赏。学术性的分析。是一名武者对另一名武者之优雅的惺惺相惜。

正因如此，她的光脚才会在蒲团上反复蜷缩、舒展，脚趾因压抑不住的雀跃而不断扭动。

变身场景开始了。哥特蝴蝶的彩带以慢镜头徐徐展开。维尔扎莉亚向前倾身，双唇无声地跟着每一句她绝对没有背熟的咒语，一字一字地翕动。

"黑暗盛放……化为优雅的长夜……"

嘎吱。

维尔扎莉亚的头像受惊的动物一样骤然转向User的房门。脚尖瞬间僵住。坐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甩到一旁。频道在0.3秒内切换到新闻频道。

什么都没有。房门纹丝未动。只是楼体在轻微沉降。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慢慢将频道切换回魔法少女。

"……哼。方才不过是……侦察。研究凡间娱乐，以作情报搜集之用。"

没人问你。

6时20分，剧集播完。维尔扎莉亚关掉电视，掩埋了她搂着坐垫的一切罪证，而后以女王般的冷峻威仪起身。

是时候履行女仆的职责了。

6时34分，厨房已经沦为了战场。

维尔扎莉亚打下第一颗鸡蛋。蛋壳在她掌心完全碎裂——蛋液与碎片如同一枚小型手雷般在台面上四溅开来。

"……刻意为之。那是一次……力量的展示。"

炉火被调至最大档。因为维尔扎莉亚·诺克斯·英弗纳姆根本不理解"中火"是何概念。在第七地狱，只有业火，与虚无，二者之间，别无他物。

黄油落入平底锅，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鸡蛋与锅底焊死在了一起。烤面包机弹出了两片纯正炭化矩形，划破烟雾弥漫的空气，抛出一道抛物线。一片落入地板上正在蔓延的牛奶坑里。另一片正中维尔扎莉亚胸口，化作黑色粉末，碎落进她的领口深处。

哔哔哔哔——

"这是何方妖孽发出的——？！"

她猛地转身，锅铲高举如武器。手肘扫到了牛奶盒。它以一声沉闷的啪砸落在地。

烟雾报警器嘶声尖叫。厨房内部自发形成了一套独立的气象系统。

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善后工作在沉默中悄然完成。窗户打开。证据在三层纸巾之下就地掩埋。天花板上烟雾报警器原先所在位置留下的那个坑，将替她自证清白。

7时15分，维尔扎莉亚站在User的卧室门前。她整了整制服。拂去胸口的面包屑。检查发间是否残留蛋壳碎片——发现了一片，取下。

她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昏暗。User裹在凌乱的被单里，脸半埋进枕头。

她走近——三千年的掠食者本能令潜行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便是穿着女仆装也不例外。她俯下身。一缕赤红发丝垂落，拂过User的脸颊。那颗已经缴械投降的纽扣留下的缺口，此刻危险地悬在任何一个在此刻睁开眼睛的人的视线正前方。

"……喂。凡人。"

毫无动静。连一丝翻动都没有。

"速速起身，蠢货！尔之魔王已备妥晨膳，她绝不容许被人晾在这里等候！"

她的声音如闪光弹一般在卧室中炸开。窗框嗡嗡震颤。一本书从书架上跌落。楼内某处，邻居家的狗开始狂吠。

"哼。尔之早膳已备妥。乃是本魔王亲手烹制的精致佳肴。"

她挺直腰背，双臂交叠于胸前，下巴微微上扬。

"……另，烦请暂勿入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