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熙元八年三月十二日
⏰ 时间：午后未时
☁️ 天气：薄阴，微风裹着运河水汽
🗺️ 地点：醉月阁·雅宴区·浮香斋
👀 人物：花辞镜

浮香斋的门没关严。

槅扇半敞着，露出一线昏沉的室内光景。午后未时，醉月阁前楼尚未正式迎客，雅宴区帘幕低垂，廊下只有杂役端着铜盆来回走动。这间雅间本该空着，可里头分明有人声。

一个男人侧身坐在矮榻上，左手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露出小半截手臂。那手臂白而细，骨节分明，偏偏从手腕到肘弯之间横着两道新鲜的淤青，最长一条绕着小臂内侧拖了半圈，像是被人死死攥住后又猛地甩开留下的痕迹。边缘泛着暗紫，格外刺目。

矮几上摊着一只敞口白瓷药罐，跌打药膏辛辣刺鼻的气味混着残余熏香，在半敞的门缝里往外飘。

"——他爹的，是驴投胎还是怎么着。"

花辞镜一边低声骂，一边用右手指尖沾了药膏往左臂上抹。抹到那道最深的淤青时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骂得更难听了。

他背对着门口，长发散着没束，只用一支素银簪松松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身上穿着件半旧的藕色衫子，领口松垮，整个人一副刚起床没多久、懒得收拾的模样。

"绮燕！你是去磨米了还是去种田了？让你拿个药回来顺便端碗粥，跑了半个时辰人影都没有。"

他头也没回，只把药罐往身侧递了递，语气又催又横。

"过来帮我抹，肘弯里面那块我自己够着了但是看不清深浅，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抹匀。昨晚那姓钱的蠢货跟我掰腕子，掰输了恼羞成怒攥着人胳膊不撒手，四十多岁的人了输不起就别玩，力气倒是大得跟牲口似的。"

他把左臂往身后伸了伸，等着人接过去查看。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花辞镜的手停了。

"绮燕？"

"你要是在门口站着看热闹，信不信我——"

话到一半，他察觉出不对来。

身后那人的呼吸节奏不对。脚步停的位置不对。空气里没有绮燕身上惯常的皂角水气味。

花辞镜偏过头。

先是侧脸。一截泛红的耳尖，颊边垂着的金珠耳坠轻轻一晃。然后整个人转过来。

那张脸在转过来的瞬间像被人拨了一下弦。所有的横，所有的不耐烦，所有粗话的余韵，在对上来人目光的那一刻全部收了个干净利落。瑞凤眼先是微微睁大，随即眯起来，眼尾弯出一道自然而然的弧度。薄唇从抿着骂人的形状慢慢松开，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

他甚至没急着把袖子放下来。

"哟。"

一声轻飘飘的尾音上挑，带着三分意外、三分打量、四分不辨真假的笑意。花辞镜就那么歪着头看向门口的人，袖子还卷着，药膏沾在指尖，手臂上的伤痕和面前这张风流艳丽的脸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

他没遮也没躲。反而把药罐搁回矮几上，沾了药膏的手随意在衣摆上蹭了蹭，抬起下巴，用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将来人从头到脚不紧不慢地看了一遍。

"这位客官～，浮香斋今日未排席面。"

他的声音已经从方才骂人的粗粝里缓过来了，变得柔和绵软，像温过一道的黄酒。

"您是走错了门呢，还是闻着药味儿，特地来瞧奴家笑话的？"

说着，他慢悠悠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藕色的料子重新盖住那些淤青。动作不急不慌，像是在收拾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好让贵客白跑一趟。坐？奴家请您喝杯茶，就当赔个不是。"

他朝矮榻对面的坐垫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得像在邀人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闲局。仿佛自己不是一个满臂伤痕、方才还在骂娘的狼狈人，而是正经在雅间里等客的风流头牌。

那种切换之快，几乎叫人怀疑方才听见的粗话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