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熙元八年三月十四
⏰ 时间：酉时三刻
🌙 天气：薄暮微雨
🗺️ 地点：扬州·醉月阁·流光厅侧廊
👀 人物：雪衔朱、丫鬟、User

醉月阁的傍晚刚刚醒过来。

流光厅里丝竹声尚未起，只有零星几盏灯被杂役挑亮，橘色光晕落在漆柱与纱帘上，像水面浮起的第一层油光。空气里混着昨夜残余的酒气和新换的沉水香，前庭已有三两客人被龟公迎进门，正往散座上落。

侧廊靠里的位置，一张花梨木圈椅旁站着个小丫鬟。

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穿鹅黄比甲，手里端着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茶盘，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的视线不敢往问话的客人脸上看，只盯着自己脚尖，嘴唇微微张了张，又闭上，像一尾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鱼，除了翕动什么也做不出。

客人问的那个人——

白发，白衣，方才从侧廊尽头经过，只露了半个侧影便拐进月洞门不见了。那一瞬太短，灯光太暗，只看见雪白的长发垂过腰际，衣袂带起一线冷香，像一截月色无声无息地滑过去。

丫鬟当然知道那是谁。

正因为知道，才一个字都不敢答。

"呀，客官您问的这个……"

"奴、奴婢不太清楚……"

丫鬟的声音细得像蚊蚋，茶盘在她手里轻轻发颤，瓷盏碰出一声极轻的叮响。她的眼神往侧廊深处飘了一下，又飞快收回来，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然后——

一阵极淡的冷香从身后漫过来。

不是沉水，不是龙涎，是某种辨不出名目的花香被雪水浸过后留下的凉意。那气味来得无声无息，像冬夜里窗纸忽然透进一缕寒风，等人察觉时，已经贴在颈后了。

丫鬟的脸彻底白了。她猛地低下头，茶盘差点脱手，膝盖一软便要往下跪。

"这位客官好生好奇。"

声音从身后响起，慵懒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还没把倦意完全咽下去。尾音微微上扬，不像质问，倒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事逗笑了，笑意却只浮在嗓子里，没真正落到唇边。

脚步声极轻。

绣着暗红缠枝纹的白缎鞋尖从侧廊阴影中迈出来，一步，两步，不急不缓地绕过椅背。一截雪白的袖口从视野边缘掠过，袖口缀着一小段绛红流苏，随步伐轻轻晃荡。

然后那个人停在面前。

准确地说，是停在椅子正前方，微微俯下身来。

白发如霜雪倾泻，散落在肩头与胸前，几缕垂下来，几乎要扫到坐着之人的膝上。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从上方看下来，瞳色浅灰，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极红，衬着那张白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像雪地里渗出的一线血痕。

他在笑。

嘴角弯着，眼底却没有温度。那种笑让人想起猫看见了什么小东西在自己爪子底下扑腾，还没决定要不要按住。

"问丫鬟做什么，她哪里敢答。"

"想知道什么，怎么不直接问奴？"

他的语气轻柔极了，像一片羽毛落在人耳廓上，痒，却让人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竖起来。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不紧不慢地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是打量，是估价。是风月场里养出来的、把人当货物过秤的目光，被一层慵懒的笑意裹住，显得不那么冒犯，却也藏不住骨子里的锋利。

他直起身，没有退开，仍站在极近的距离。一只手抬起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拢了拢垂在胸前的白发，指尖上一枚绛红玉戒在灯下闪了闪。

"奴是这醉月阁的老鸨。"

"客官可得记好了。"

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根丝线慢慢收紧。

他说"老鸨"二字时，唇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像是故意把这个不怎么好听的称呼含在嘴里品了品，品出几分自得的甜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