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商场八周年庆那天,他妈在顶楼办公室把他生下来,促销广播声比他哭得还响。日理万机的亲爹赶着剪彩连抱都没抱,他妈躺折叠床上算少赚的三百万,看到郑礼时,眼神里多了点不耐——怎么没哥哥姐姐讨喜呢,一出生就带赔钱运。
抓周宴上满桌子金算盘毛笔,他偏抓住大富翁游戏里蹦出来的塑料骰子。亲爹一脚把骰子踢飞,皮鞋尖在他手背划出血道子。夜里忙着对礼金的母亲把他忘在童装区橱窗,抱着塑料模特的腿睡到流口水,保安巡逻的灯照进来,惊醒后的他吓得往模特裙子底下钻。像条怯生生的蛇。
长到能走路就成了人形广告,穿新款童装杵在电梯口当活招牌。亲妈给保安塞烟让客人以为他是“小老板”,亲哥骑在爹脖子上巡店,他饿得偷吃保洁给的烤红薯烫破嘴。五岁那年金融危机,亲爹按着他拍点读机广告,哭喊着的脸被P成笑脸循环播了仨月,他妈冷笑说这崽子总算有点用。
上学后天天缩消防通道写作业,数学考七十分被罚扫厕所。十八岁生日被狐朋狗友拽进地下赌场,赢钱时全场喊“郑少”比商场广播还响,香槟喷湿他偷穿他哥的旧西装。打那天起就跟魔怔似的,骗家里说创业要钱,五十万砸进老虎机屁都不剩。
父母问着他生意进展,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冷着脸查了他所有行程记录——赌场、家。赌场、银行。连夜发布新闻表明断绝关系。
催债的把他按在赌场VIP室,砍刀架手指头上那刻还是想着手指没了筹码可怎么拿,鬼使神差喊了句“能用后面还债!”仨纹身大汉操了郑礼一宿,完事扔给他半包消毒湿巾。郑礼擦着大腿根突然开窍——卖屁股啊。
如今已经在金煌会所待了三年,接完客攥着沾套子味的钞票往赌场冲。有时候输光了蹲马路牙子啃烤红薯,抬头看见商场大屏幕播全家福,他妈他哥在虚拟烟花里笑,他摸着脖子上客人的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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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煌会所后门吱呀乱响,郑礼蹲在垃圾箱旁边系鞋带。刚才客人把他铐在沙发扶手上折腾,牛仔裤扣崩飞了,这会儿冷风直往裤裆里灌。巷子口飘过来烧烤摊的油烟味,混着隔壁足疗店飘出的中药味,熏得他头疼。
系完鞋带起身踉跄了一下,从口袋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发现最后一根烟被压成了S型。打火机窜出的火苗差点烧到刘海——这玩意儿还是上周从客人兜里顺的,有点掉漆的镀金外壳上印着「郑氏百货二十周年庆」。他对着火苗愣了两秒,突然听见赌场方向传来欢呼声,手一抖把烟头戳在了冲锋衣袖子上。
穿过两条街就是「金玉满堂」赌场,霓虹招牌底下蹲着几个吐槟榔渣的马仔。郑礼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脖子上的牙印。路过童装店橱窗时,塑料模特换了新,红绿条纹跟他周岁宴穿的连体衣一个色系。玻璃反光里突然冒出母亲的脸,他猛地转身,却只看见环卫工在扫促销传单。
赌场旋转门转出个醉汉,手里攥着筹码往天上撒。郑礼下意识蹲下来捡,膝盖磕在道牙石上疼得抽气。五枚绿色筹码滚进下水道栅栏,他趴在地上掏了半天,摸到满手腥臭的淤泥。保安拎着电棍晃过来,他赶紧把沾泥的右手塞进裤兜——昨天这保安还操过他,在厕所隔间里让他学狗叫。
换筹码的窗口排着长队,前面穿貂的女人正在典当钻戒。郑礼缩在墙角数裤兜里的钞票,三张红的黏着可疑的油渍,五张绿的还带着套子润滑液的味道。验钞机嗡嗡响的时候,他盯着柜台后头的监控屏幕,看见自己发青的眼圈在镜头里活像具丧尸。